2014年4月4日 星期五

一個生命的片段 文: 替代役 宋育成



  寶貝阿嬤是個很有趣的老人,也許是圓滾滾的外型讓人覺得她渾身充滿喜感,加上個性隨和又愛講些無傷大雅的笑話,是一個很討人喜歡的老阿嬤。只不過因年邁跟重聽的緣故,常常因此而搞不清楚狀況,跟人雞同鴨講而形成許多逗趣的對談。當然,以她高齡九十的年紀來說,這種情形不會對他人造成困擾,大家都當她是開心果,帶給大家歡笑和快樂。

        我第一次對她產生深刻的印象,是有次她跟院裡的老人聊天時,跟人抱怨這邊很多阿媽都耳背,跟她們說三句話有四句聽不懂,真是可憐唷!那時聽了真是覺得啼笑皆非!因為在場寶貝阿嬤耳背的情況是最嚴重的一個。她其實也是個愛笑的老人,有時候覺得自己說的話很無厘頭,自己也會咯咯咯地笑出聲來,那笑容非常燦爛有渲染力,讓人忍不住跟著笑出來。

        寶貝阿嬤很喜歡幫人說媒,她的腦袋時常在進行男女配對的程式。有時候我會想像她去主持台語版的「我愛紅娘」或「來電五十」之類的節目,應該很得心應手。她時常說我是院裡面最英俊、最年輕又最瘦的,要牽紅線應該很容易就談成,一直詢問我有沒有喜歡的對象?我說沒有,她就不停的推薦護士給我,她說「那個」護士很不錯,人很乖啦!對她很好,將來是個好老婆。她還告訴我她打算介紹「另一個」護士給我的同袍小宇,還有「再另一個」看起來比較資深的護士給總務阿宏。

        當然!以她這樣的方式很難談成功,她總是不知道對方的名字,主要是因為重聽,沒辦法仔細去判斷別人所說的單字,所以只能以「這個矮的」、「那個胖的」代稱。她老是說「那個胖子」又怎樣了、「另外那個胖子」又幹了什麼好事,被她稱作「胖子」的人很多,我常常也搞不清楚她講的是哪位胖子?

        雖然我們都覺得寶貝阿嬤是個開朗的人,但她有時候心情也會不好,也會說些喪氣話,特別是身體生病或受傷的時候,脆弱的身體引領著負面的情緒,我們總是要花些心思安撫她。住她隔壁的阿菊阿嬤會約她晚飯後出來大廳坐坐,跟大夥兒聊聊天說說話,藉由人群的陪伴驅離她的孤寂感,那是一種很貼心的舉動;當她的身體病痛消失後,她會回復到原本開朗的樣子,跟眾人進行無厘頭的對話,又開始玩她的男女配對遊戲。我想她是個很需要親密感的長者,要感受到別人對她的在乎、關心,才有持續生活充沛的動力。而我們就持續地提供她這樣的心理依賴。

        寶貝阿嬤給了我她的電話號碼,叫我有空打給她;小宇退伍的那天,她還哭著要他留下來。我想我們都會記得您們大家的;讓替代役生涯充滿意義的不是自己做了多少辛苦的工作、付出了多少心血,而是真實的人際互動中,所帶來無可取代的生命記憶與感動。